日日趕鳥13小時 小米保種阿嬤禱告：小鳥不要來田裡，我想休息

你吃過小米粥、喝過小米酒，但或許不知市面多數小米都不是國產。然而小米是原住民文化精髓，魯凱族阿嬤為了守護日漸凋零的小米，每天花13小時驅趕吃米的小鳥。

來到台東縣金峰鄉的嘉蘭部落，你會看到一位魯凱族阿嬤，端坐在小米田中央。她邊唱歌邊拉動田上經緯交錯的繩線，繩線吊著的鋁罐搖晃，哐啷哐啷像打擊樂器，伴奏著歌聲。

她是68歲的歐春香，大家叫她「歐媽媽」，這樣的動作每天要重複13小時，好趕走啄米的小鳥，「早上5點小鳥就來了，下午6點天暗了才回去，」她說。小鳥是小米農的頭號大敵，歐媽媽日日坐鎮趕鳥，每週唯一例外是週六，因為她要上教會，為此還得向上帝禱告：「請讓小鳥今天不要來田裡，因為我要休息 。」

（歐媽媽每天要工作13小時，但她依舊快樂地在田中高聲唱歌。圖片來源：財團法人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提供）

歐媽媽沒有幫手，因為花錢請工人成本太高，這是小米在部落普遍的困境，年輕人不願意種，只剩老人還苦守著。

然而小米在原住民文化中極其重要，豐年祭、婚禮，甚至部落間彼此交流、協商少不了它，原住民會說，「小時候每次聞到泡小米的味道，就知道家裡要辦喜事了。」

這麼重要的小米，怎麼就愈來愈稀少了？

（簡單的鋁罐就是驅趕小鳥的工具。圖片來源：財團法人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提供）

氣候、鳥害與飲食習慣改變 國產小米日漸凋零

平地人不會感覺小米的凋零，因為我們吃著小米粥，甚至看著小米作為飼料，卻不知道市面多數小米都進口自海外，以澳洲等地為大宗。

在日治時代引進水稻之前，小米佔原住民生活糧食的50%，重要性和需求量遠超過芋頭、蕃薯、旱稻和玉米。根據行政院農委會資訊，1960年代全台小米種植面積約6,000公頃，目前只剩250公頃，僅屏東和台東二縣產量較多。

（歐媽媽除了種植小米，也努力保存了14種小米種子。圖片來源：財團法人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提供）

「播種的時候要看氣候啊，有時候不會長出來喔，」歐媽媽說著耕種的辛苦，小小抱怨今年小米長得格外不好。國產小米愈來愈少的原因很多，包括原住民飲食習慣改變、無法機械化耕作，以及台東常有颱風、焚風等氣候影響。

過去種得多時不怕鳥來吃，現在一不注意，一方農地可能就被吃得精光；從前部落間頻繁交換小米，品種得以維持多樣化，現在卻是要刻意「保種」，才能讓小米綿延不絕。

小米保種阿嬤：想念媽媽的時候，看到種子就很開心

排灣族獵人藍保 • 卡路風（Lanpaw Kalijuvung）是著名的保種達人，蒐集了12個小米品種，他趁幫忙農務、到其他部落串門子、或喝喜酒時交換小米，藉此採集不同品種。歐媽媽則保存了14種，保種的動力源自對父母的思念。

「我從小是獨生女，爸爸哥哥都不會讓我工作，」歐媽媽回憶，剛嫁到台東時，疼愛她的爸爸媽媽經常從屏東北上幫她打理農事，細心教她栽種的技能，「所以種子一定要保留下來，想念媽媽的時候，看到種子就很開心啊。」

延伸閱讀：有小米才有豐年祭！保護種子的排灣族獵人藍保 • 卡路風

（歐媽媽保存小米種子，形同保存父母對她的疼愛。圖片來源：財團法人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提供）

然而小米種子可不是收藏起來就好，不像多數植物可冷凍保種，小米種子保存期限頂多一年，所以要保種就要年年種。有小米農透露，只要一年不種，隔年再成功長出來的機率就腰斬，很多品種因此漸漸消失，歐媽媽記憶裡就有一種她認為最好吃的小米，如今已不復存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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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化生死存亡戰，沒有小米就沒有豐年祭

對平地人來說，小米很少進入我們的餐桌，少了小米不痛不癢。但對部落而言，這是傳統文化生死存亡的保衛戰。

台灣多數原住民祭典，幾乎都以小米為中心，例如阿美族認為小米的精靈像人一樣有眼、耳，因此收割小米時講話、動作都要小心，收割後則要舉行盛大慶典感謝神靈，這便是豐年祭。少了耕種小米這一環，豐年祭只是徒具形式的嘉年華。

另外，每個品種的小米都各有原住民語名，代表被賦予的期待與文化意涵，每消失一個品種，便缺失一項和祖靈對話的媒介。

（透過舉辦「小米食材研究會」，「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」與「綠色餐飲指南」攜手推廣小米，交由廚師變化出各具特色的小米料理。圖片來源：張雨亭攝）

國產小米持續面臨國外小米的低價傾銷，原住民也擔心「我們自己種的小米，以後會不會吃不起？」要讓國產小米有更多銷售管道，就不能只用來做Cinavu（祈那福）或Qavai（阿拜）等原住民美食，它需要走入一般人餐桌。

包括「慈心有機農業發展基金會」與「綠色餐飲指南」正力推小米創意料理，串連北中南餐廳，讓平地人也能吃到小米餐點。多吃、多使用，是保護國產小米最有效的方式，復育的不只是小米，還是祖靈的守護。